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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博士论西游第一〇四二讲，选自《〈西游记〉与中国古代社会》（229）第四章――文化篇之“白骨精、蝎子精和金鼻白毛老鼠精”）

在上一讲，我们提到，被悟空称之为“色欲”的金毛白鼻老鼠精，她在名字、洞府、神仙和唐僧对她的态度等方面，有着其他妖怪所没有的特殊之处，特别是她被带回天庭的最后结局，更是与其他妖怪所不同。

而最让人不可理解的是，同样都是要和唐僧成亲，被寓意为“邪淫”的蝎子精被打死，而寓意为“色欲”的老鼠精，只是被李天王、哪吒父子带回天庭问罪；另外，唐僧对待蝎子精的态度基本是横眉冷结，而对待老鼠精的态度却是言语温存。

为何她们二人的待遇和结局如此迥然不同呢？而要了解问题的答案，就要从儒释道三家对待“色欲”的态度说起。

西汉儒家学者戴圣所编的《礼记》记载，孔子在与其弟子言偃的对话中提到，“饮食男女，人之大欲存焉”，其意为男女情欲与饮食饱暖一样，都是人的基本欲求。而《孟子·告子》中所提到的“食色，性也”，就是孔子对待“色欲”态度的体现和继承。

即使提倡“存天理，去人欲”的宋明理学，对于“色欲”仍然持宽容的态度，宋代理学家程颐所著的《周易程氏传》提到，“阴阳交感，男女配合，天地之常理也。”

同时，孔子又提出，“少之时，血气未定，戒之在色”，告诫人们不要沉迷于“色欲”；程颐也提出，“然从欲而流放，不由义理，则淫邪无所不至”，要求人们的“色欲”要符合“义理”，“色欲”若不节制就会变成“淫邪”。

道家将天地万物分为“阴”和“阳”，其中男属“阳”、女属“阴”，认为“阴阳和合”才能“万物生育”，《太平经》提到，“天下凡事，皆一阴一阳乃能相生，乃能相养”，若没有男女交合，必然导致“阴阳不交，乃（出）绝灭无世类也。”

清代道士黄元吉在《净明忠孝全书》中又提出了“正欲”的概念，“理会得宜，尔室家者，是名正欲”，“正欲者，只是嗣续人道，继承胄系，作有义事。”甚至为了使人们得到美满的婚姻，还有专门的经典《太上老君说月老仙师禳婚姻真经》。

同样，道教也要求要对“色欲”进行规范和节制，如《净明忠孝全书》在承认“正欲”的同时，又提出，“踰礼越禁，冒犯宪章”的“非道行淫”是“邪淫”，“极重恶业，堕落轮回”，必须要加以戒除。

对于“淫”，也就是“色欲”，佛教所持的则是否定的态度，如《楞严经》就提出，“淫心不除，尘不可出。”不过，佛教却承认夫妻之道，如明代僧人智旭的《佛说梵网经菩萨心地品合注》提到，“以男女居室，世法所不禁故，今言正淫可尔。”

由此可见，应该来说，儒释道三家对于“色欲”的态度都是一致的：即皆承认“色欲”的合理性，但要进行理性的节制。

了解到三家对于“色欲”的态度，对于上文提到的金毛白鼻老鼠精故事中的特别之处，就非常好理解了：

一是承认“色欲”的合理性。该妖怪自然会长相漂亮、堪比观音，其洞府也必然庄严秀丽、堪比仙境，其所犯偷食香烛、诱惑唐僧之错还可忏悔赦免，而唐僧则会与其言语温存，妖怪更会埋怨鸳鸯拆散。

二是提出节制“色欲”的必要性。该妖怪当然也会因其所犯之错而受惩罚，因此，她才会在偷食香烛后被如来逐出灵山，在诱惑唐僧时被悟空进行折磨，并被李天王父子拿回天庭问罪惩罚。

三是要求出家众须戒除“淫心”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淫心不除，尘不可出”，正如悟空提到镇海禅寺僧人被害，是“那几个愚僧，都被色欲引诱，所以伤了性命。”而正因为唐僧禅心坚定，“固住元阳”，“出离了烟花苦套”，自然能放心西行，到灵山拜佛求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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